威廉·羅伯特森·尼科爾 -- 講解者聖經註釋 與 講解者聖經辭典

William Robertson Nicoll -- The Expositor's Bible and The Expositor's Dictionary
04.08-以利亞的絕望

以利亞的絕望

王上 19:4-8

「我感到我的精神如此低落,

我的希望全都破滅,內在的本性似乎

在所有的功能中對自己感到厭倦,

我榮耀的賽程已跑完,羞恥的賽程也已跑完,

我很快就會與那些安息的人在一起了。」

- 《參孫力士》

是什麼原因可能驅使神的聖徒在被迫面對最終失敗的表象時,陷入短暫的絕望心境呢?

1. 即使是這種絕望中最卑微的因素也有其啟發性。這在很大程度上無疑是由於純粹的體力耗盡。以利亞剛剛經歷了他生命中最巨大的衝突。在迦密山那漫長且極度耗費體力的一整天裡,他幾乎沒有進食,而在結束時,他還跑過了整個平原,跟隨國王的戰車。在那天深夜,他冒著生命危險向別是巴逃亡,現在他又在飢餓的曠野烈日下徘徊了一整天。輕視身體是不行的。如果我們是靈,我們畢竟還有身體;而身體會對那些忽視或輕視它的人進行嚴厲且羞辱性的報復。身體會對心靈產生反作用。「如果你弄皺了外套,你就弄皺了外套的襯裡。」如果我們過度削弱身體,我們並不會使它成為靈的奴隸,反而會使靈成為它的奴隸。即使是適度的禁食,作為一個簡單的生理事實——如果它確實是禁食,而不是健康的節制與明智的節制——往往會增加,而絕不會減少,那些來自身體慾望的誘惑。極端的自我折磨——正如從聖傑羅姆(St. Jerome)時代到紐曼樞機(Cardinal Newman)時代的所有苦行者所發現的那樣——只會增加肉體慾望的狂暴。許多隱士、柱頭修行者和禁食的僧侶,許多神志不清、歇斯底里、情緒高昂的人都發現,有時在不知原因的情況下,通過自選聖潔的蓄意與人為手段,他們使純潔與聖潔的道路變得不是更容易,而是更艱難。身體是聖殿,不是墳墓。我們不被允許認為自己比創造它的神更聰明,也不應幻想通過折磨和摧毀它來改善祂的目的。通過違反身體公義的法則,我們只會使道德與屬靈的公義更難以達到。

2. 以利亞的沮喪也歸因於被迫的無所作為。「以利亞啊,你在這裡做什麼?」神在人的心中對他說。唉!他什麼也沒做:他已經沒有什麼可做的了!當他躲在基立溪旁、撒勒法,或迦密山的林間空地時,情況則不同。那時,光榮的努力擺在他面前,還有希望。但是,

「沒有希望的生命,在篩子中汲取花蜜,

而沒有目標的希望,無法存活。」

耶和華那大能的辯白,曾是他一生奮鬥的巔峰,如今卻以勝利告終,也以失敗告終。它曾如烈火般燃起,又如灰燼般沉寂。對於像他這樣的人來說,最致命的莫過於無事可做、無望可期。「元帥是怎麼死的?」一位傑出的法國人問他的一位戰友。「他是因為無事可做而死的。」「啊!」對方回答說:「這足以殺死我們當中最優秀的將軍了。」

3. 此外,以利亞正遭受著心理上的反彈。弓弦拉得太久,難免有些緊繃;那緊繃的弦本該早些放鬆。這是一種常見的經歷:某種偉大的使命或強烈的情感,會使我們暫時超越自我,甚至忘卻身體及其需求。我們記得傑瑞米·泰勒(Jeremy Taylor)對他在內戰期間所見的描述——一名受傷的士兵在戰鬥的熱血與狂怒中,完全感覺不到自己的傷口,直到戰鬥結束、激烈的熱情完全消退後,才開始感到疼痛。

人們,甚至是強壯的人,在經歷了數小時極度的興奮後,往往會崩潰並像孩子一樣哭泣。麥考萊(Macaulay)在描述《改革法案》通過後人們的情緒時說,不少人在最初的狂喜爆發後,都淚流滿面。

任何見過偉大演說家在極致的雄辯之後,當他的力量似乎被抽乾、熱情耗盡、火焰化為餘燼時,都會明白隨之而來的反彈是多麼痛苦。如果你在他退隱後看到他,那蒼白、虛弱且往往十分憂傷的模樣,會讓你感受到那種巨大的反差。過了一段時間,心靈便再也無法承受更多了。

4. 再者,以利亞感受到了孤獨。在那一刻,他確實無法忍受任何人的存在,但與此同時,那種「無人與我共鳴、眾人皆恨我、無人出聲鼓勵、無人伸出援手」的感覺,像鉛塊一樣壓在他的心頭。「只剩下我一個人了。」這個念頭中充滿了可怕的荒涼。他在背道的百姓中孤立無援。我們在上帝聖徒的生命中,經常聽到同樣的呼喊。那是詩人哀嘆:「我如同曠野的鵜鶘,又像荒場的鴞鳥。我的仇敵終日辱罵我,向我發狂的人指著我賭咒」;(詩篇 102:6-8)或是:「我的良朋密友,因我的災病都躲在旁邊站著;我的親戚本家也遠遠地站立。那尋索我命的,設下網羅」(詩篇 38:11-12)。那是約伯,被擊打得體無完膚,以至於在那一刻幾乎想要咒詛上帝而死。那是以賽亞,談到百姓無可救藥的邪惡時說:「全頭都病了,全心都發昏了。」那是耶利米抱怨:「先知說假預言,祭司藉著他們把持權柄;我的百姓竟喜愛這些事,到了結局你們要怎樣行呢?」(耶利米書 5:31;29:9)那是聖保羅悲傷地哀哭:「凡在亞細亞的人都離棄我……獨有路加在我這裡。」這是福音書中那句悲傷的句子所流露出的荒涼之感:「門徒都離開祂,逃走了。」對被離棄的預見,曾從主耶穌口中逼出那句悲傷的預言:「看哪,時候將到,且是已經到了,你們要分散,各歸自己的地方去,留下我獨自一人;其實我不是獨自一人,因為有父與我同在。」(約翰福音 16:32)直到今日,這種孤獨的心靈痛苦,仍是許多優秀之人的共同經歷。任何人的職責若曾呼召他去逆流而上,反對大眾的輿論;去責備世上令人愉悅的惡習;去為那些因太過公義而不受歡迎的事業辯護;去否認人類毀滅根源中既得利益的存在;去告訴一個腐敗的社會它已腐敗,告訴一個撒謊的教會它在撒謊;任何不得不蔑視那些掩蓋罪惡的虛偽習俗,大膽說出被遺忘的真理,喚醒麻木沉睡的良心,廢除與死亡所立的約、與地獄所結的盟的人;每一個超越那些騎牆派、兩面討好者,以及試圖侍奉兩個主的人——那些掃除專制教會腐朽迷信的人,那些淨化監獄的人,那些為奴隸解開鎖鏈的人——過去的每一位聖徒、改革家、慈善家和忠心的傳道人,以及現在那些行走在他們光輝足跡上,努力將可憐人從泥潭中救出、向貧窮人傳福音的聖徒,都知道那種孤立的痛苦。當他們因為行善而像罪犯一樣被咒詛,當他們高尚的自我犧牲所換來的,竟是世人的蔑視、迂腐與惡意,以至於找不到足夠輕蔑或惡毒的謊言來形容他們時,那種孤獨感便油然而生。

5. 但還有比這些更深沉的悲傷,使以利亞渴望死亡。那就是一種徹底且看似無法挽回的失敗感。這不僅發生在世俗之人身上,也常發生在聖徒身上。許多人厭倦了生命那無情的空虛,曾以不同的方式感嘆:

「須知無論你曾是何人,

不曾存在或許更好。」

這種情緒絕非拜倫所獨有。我們在希臘悲劇作家的作品中一再發現它。我們在關於潘神(Pan)的傳說啟示中、在《傳道書》中,以及在叔本華(Schopenhauer)和哈特曼(Von Hartmann)的著作中都能找到。沒有一個真正的基督徒,沒有一個相信上帝憐憫與公義的信徒,會認同這種情緒;相反,他們會直到最後都感謝上帝的創造與護理,感謝今生的一切福分,以及那無價的救贖恩典、恩典的途徑,以及榮耀的盼望。然而,上帝管教的一部分,往往是要求祂的聖徒與罪人一樣,去面對看似絕望的挫敗,並彷彿在:

「那場戰敗中,

被潰逃者壓垮,

戰爭的喧囂與,

垂死者的呻吟交織。」

這就是所有先知的命運。他們受苦;他們忍受了戲弄、鞭打,甚至捆鎖、監禁;他們被石頭打死,被鋸成兩半,受試探,被刀殺;他們披著綿羊、山羊的皮各處奔跑,在曠野、山嶺、山洞、地穴飄流無定,受窮乏、患難、苦害,在這些人身上,世界不配有他們。這也是所有使徒的命運,他們被列在末後,如同定死罪的人;成了一台戲,給世界、天使和世人觀看。他們飢餓、乾渴、赤身露體、挨打;沒有一定的住處;被人當作愚拙、軟弱,受辱罵、毀謗,被看作世界上的污穢,萬物中的渣滓。聖保羅在那個孤獨、被離棄的死亡中,顯然就是這種情況,以至於法國的懷疑論者認為,他一定是在無限的遺憾中,從虛無人生的幻滅中醒來。不,這正是那位作為所有這些人的原型與安慰者(無論是否被知曉)的祂,在世上的命運——這正是那位從十字架羞辱那看似無限的崩潰與不可估量的被離棄中,呼喊道:「我的上帝!我的上帝!為什麼離棄我?」的祂的命運。祂警告祂真正的跟隨者,他們也將不得不面對同樣的世俗災難結局,在沒有知曉、甚至沒有絲毫希望自己成就了什麼的情況下死去,在徹底的被離棄中,在單調的咒罵中,往往還伴隨著沮喪與上帝面容的隱藏。那些為基督預備道路的古聖徒,以及自祂降臨後跟隨祂腳蹤的人,都必須學會真正的生命意味著背負十字架。

僅舉一兩個無數例子中的幾個。看看那個謙卑的棕色身影,跪在地上淚流滿面,想到他所設計的神聖修會中已經開始滲入混亂。那是可愛的亞西西的聖方濟各(St. Francis of Assisi),上帝在異象中對他說:「可憐的小人:你以為我,這統治宇宙的主,不能以我自己的方式引導你的小修會嗎?」看看那個穿著修士服的僧侶,在佛羅倫斯的大廣場上,被拷打、折磨,在火刑架上被鎖鏈吊起,被有罪的祭司剝去祭司袍,被有罪教會的有罪代表貶黜,被放蕩的男孩投擲石塊,在曾被他感動過心靈、如今卻變得殘暴且反覆無常的群眾的咒罵聲中死去。那是薩佛納羅拉(Savonarola),佛羅倫斯的先知。看看那個可憐的傳道人,被從地牢拖到巴塞爾的火刑柱前,戴著畫有火焰和魔鬼的黃色尖帽和懺悔衣。那是約翰·胡斯(John Huss),波希米亞的傳道人。看看那位獅子心的改革家,感受到自己奮鬥了多少,卻還不知道自己成就了多少,他懇求上帝治理祂的世界,說自己只是一個無能的人,如果他認為自己能干預上帝護理的複雜性,那他就是「最愚蠢的人」。那是路德(Luther)。看看那個在墨跡斑斑的閣樓裡挨餓的青年,被憤怒的暴徒在街上追趕,被投入城市監獄,作為從那些憎恨他揭露其罪惡的人手中保全性命的唯一途徑。那是威廉·勞埃德·加里森(William Lloyd Garrison)。看看那位傳教士,在野蠻人中間被離棄、挨餓、染上熱病,在每日的苦難與挫折的希望中,跪著死去。那是大衛·利文斯通(David Livingstone),非洲的先驅。他們和成千上萬像他們一樣的人,忍受了污穢、羞辱與悲劇,同時他們不看那看得見的,只看那看不見的;因為看得見的是暫時的,看不見的是永恆的。他們難道不能像那些失望的使徒一樣說:「夫子,我們整夜勞力,並沒有打著什麼」嗎?他們的生命與死亡——那些被愚人視為瘋狂、被認為死後無榮的生命——難道不能像一位詩人描述他那幻滅的國王一樣來形容嗎:

「他行走在夢境與黑暗中,他發現,

一個隨時準備墜落的厄運,

一場在迷霧中永恆哀鳴的戰鬥,

生命中皆是死亡,愛中皆是謊言,

最卑微者竟有權力凌駕於最高貴者之上,

崇高的目標被蟲豸所毀壞。」

「是的;以色列的煉金者現在必須親自進入熔爐。」

宗派立場介紹(本站譯者收錄,非本文文獻)

1. 「極端的自我折磨——正如從聖傑羅姆(St. Jerome)時代到紐曼樞機(Cardinal Newman)時代的所有苦行者所發現的那樣」:本段反映了新教對於苦行主義(Asceticism)的批判立場,認為過度的禁慾與自我折磨並非屬靈成熟的途徑;天主教傳統則視苦行與克己為操練聖潔與效法基督受苦的重要方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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